厂区
一九八六年,滦水县。 这地方是华北平原上一座顶普通的县城,普通到地图上得用指甲盖压着才能找见。只因紧挨着丰庆市,前两年新修的国道从县境穿过,便有人嗅着味儿似地聚了过来—— 搞物流的、跑运输的、租库房的,不几年就在城郊那片荒地建起一排排铁皮顶的仓储棚,本地人管那叫“厂区”。 厂区听起来气派,其实也不过是些刷了蓝白漆的铁皮,一座连着一座,像被谁随手丢弃的火柴盒。烟囱倒是高的,可很少冒烟,只在那灰扑扑的天底下干杵着,路是土路,拉货的卡车碾过去,晴天一身土,雨天两脚泥。 地皮便宜,住户稀少,放眼望去,除了库房就是荒地,连棵像样的树都难寻。 就在这厂区的犄角旮旯里,挤着一处格格不入的大院。 院子原是间废置的仓库,铁门锈得关不严实,门框上歪歪斜斜钉着块木板,墨汁写了几个字: “滦水县农民戏剧团” 大院角落有个简易搭成的铁皮厨房,有个老妇正佝偻着背煮饭,灶台深挖的大锅里黄绿混杂,蒸腾的白汽有糁子的谷香,一光头男孩跑进来说“云姥姥,一会多个人吃饭!” 云姥姥耳朵已不大好,没抬头,男孩本想再喊,结果凑近了看到那一锅猪食般的稠汤,又将话咽了回去——指定是够吃了。 院里又在叫:“卜烦!把抽屉里